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米那娃之梟的歐羅巴天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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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米那娃之梟在德國的心靈空間,也是記憶空間。當然更是以文會友的空間。作為一個知識份子,自詡為愛智之人,對於知識是崇敬,也是追求,更是真實追求的途徑。德意志的天空,也是米那娃之梟知識追求的天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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聶色斯的襯衣

聶色斯的襯衣 當強權凌駕掌控一切,所有的東西都在宰制之下,生命與個人都成為求存的卑微努力時,如何面對這個無奈或是令人窒息的環境?是無語?是隨流生滅?抑或是自我合理化?至少,對於荒謬的現勢與不義的周遭,麻木與冷漠,可能是一種出路,也是許多人無奈的選擇。 但有一群人,他們對於這樣的不義現象,並沒有被制約或麻木,他們總以清晰的頭腦與冷靜的眼光,早早就洞澈了背離人類理性與道德界限的問題。然而,知曉,並不能直接導致改變,而改變則需要行動與承擔道德義務的勇氣。而這正是這樣的不同,決定了他們與一般人的不同。他們面對舖天蓋地而難以對抗的一切,也知道這種起身對抗的行為是風險極大而代價高昂的事情,但他們願意賭上一切去進行那個別人口中的不可能。只因為義之所致,為所當為。 人類的歷史上,二次大戰是目前最慘烈的戰爭。這場戰爭中所牽涉的範圍與內容的廣泛,也是人類歷史所未有的!而其中對動人的話題,則在於有關抵抗侵略與對抗暴政的部分。事實上,對外來侵略的抵抗,已被歌頌了很多,也比較容易理解。事實上,這也是比較容易的選擇。相對於起身抗暴,甚至還是對抗自己的國家,而且還是在這個實力支配其所占領域,且以無孔不入特務恐怖統治下要起身對抗,實際上確實是一件非常艱難的事。特別是,無論現實、常識、輿論甚至榮譽上都面臨兩難的景況下,這樣的抉擇、決心與勇氣就益加的難能可貴。 戰後德國的歷史,基於檢討過去的問題,以發現德國的未來方向,對於二次大戰期間對德國納粹政權的反抗運動的研究,一直是備受關注。因為,透過這樣的研究,我們可以知道,究竟是什麼樣的社會、什麼樣的原因會造成如此的激進瘋狂與慘無人道的大規模人群滅絕?而作為這樣社會中的一份子,要如何及為何起身反抗?這對於德國面對過去的評價與尋求德國的未來都有十分重要的意義。戰後的研究很驚人的發現,實際上德國納粹統治期間試圖反抗納粹政權的各種各樣的行動,遠比我們所認知的多了非常多。而其中最廣為人知的,也是最璀璨的一頁,就是一九四四年七月二十日的史陶芬堡伯爵上校(Claus Schenk Graf von Stauffenberg)刺殺希特勒的事件。此事因為實際上是一個計畫縝密而且全面推翻納粹政權並終結戰爭的一場極為龐大計畫的一部份。所涉及的人數、階層都非常的廣泛,接下來的納粹清洗報復也異常的慘酷,因此廣為人知。這裡面的人固然有軍人,但也有政治家、退休的將領、律師、學者、一般平民。這不是一般對希特勒憤恨的個人攻擊計畫,實際上是意圖挽救德國於毀滅覆亡的一個乾坤一擲的計畫。整個行動的區域,是東起對蘇聯的東線戰場,西至大西洋岸邊的西線戰場,都有此項密謀計畫的成員與預計的行動。這些人都不是失意或不受重用的懷才不遇者,許多人也都有在社會中有顯要卓著的聲譽。他們卻選擇了一條既危險又極可能身敗名裂、甚至與自己傳統所受教育的榮譽與價值觀有著嚴重挑戰的困境立場,他們卻義無反顧的做了!這個故事是一個最終歸於失敗的悲劇,可是卻也因為他們行動,讓我們瞭解到,身為知識份子或肩起菁英任務的人,究竟該以什麼要的行動、決心與勇氣去面對這磨難的挑戰。 今天,在德國,每年在七月二十日的前後,都會有紀念此事件的紀錄片、影片在電視上播放。關於這一事件的討論與追思,也是年年都會舉辦。這是在提醒德國人的道德義務。其中最常被介紹的人物當然是刺殺事件的執行者兼整個行動最重要的執行官,史陶芬堡伯爵上校。這是一個非常吸引人的人物(筆者計畫在未來專文介紹他的故事),但今天我要介紹的則是另一個這個密謀事件中極為重要的人物,也是實際參與這項計畫規劃的主要人物,崔思考少將(Henning von Tresckow)。而他的言行,其實也可以讓我們深思這個行動的意義與這群人的氣質與尊嚴何在。 崔思考與史陶芬堡是這個密謀行動的靈魂與關鍵人物,雖然密謀集團中不乏遠比他們更有政經社會地位、更有聲譽、更高階級的人物。但他們的的赤膽熱心、規劃力、組織力與行動力是這個密謀集團能夠組織、運作與執行的關鍵。崔思考死時年僅四十三歲(史陶芬堡更年輕,年僅三十七歲),但這短暫的人生,他不但是德意志的優秀菁英、偉大的軍人、也最後成為對抗納粹暴政的重要象徵人物之一,並以此走進歷史的英靈殿。這個人物,不但代表那一代勇敢對抗不義暴政者的勇氣,同時也可以作為日後所有人深思作為一個勇者的氣質與思考究竟何在? 崔思考生於一九零一年,於一九一七年於高中畢業後即自願參加第一次世界大戰,並在戰爭結束前晉升至排長。戰後的歲月,他曾經在銀行當學徒,學習成為銀行家,並於一九二零年起,開始在柏林開始研讀法律並擔任股票經紀人的工作。一九二四年,他加入德國帝國陸軍。戰後的德國軍隊,由於受限於凡爾賽條約,員額僅限於十萬人,因此能加入這個團隊的人,在當時確實是菁英才能踏入軍隊的大門。隨後,他於一九三二年接受軍中的領導軍官教育,這個安排,更說明了軍隊對他能力才華的肯定,也期待他成為未來領導德國軍隊的優秀份子。從某個意義上,他確實不負軍方當局的賞識,最終領導了德國人從事一場艱困但榮耀的戰爭。只是對象並不是外侮,而是幾乎讓德國陷於毀滅、誕生於德國本土的納粹專制獨裁政權。 在最初,崔思考對於納粹的主張是同情的,甚至也支持最初納粹的奪取政權。但很快的,納粹黨在德國最著名的「長刀之夜」中,讓他看清了納粹黨的暴力、獨裁與專制的意識型態與本質。開始刻意的與他們疏離。而一九三九年開始的第二次世界大戰,則使他徹底的站到反抗納粹暴政的立場,並且終其一生都絲毫未動搖,也積極從事此項對他心愛的德國而言最艱難的一場聖戰。其難度尚不在危險、困難,而在於對於傳統德意志軍人最恪守的忠誠義務,是個難度極大的挑戰。其實這樣的忠誠義務的挑戰,不單是在如崔思考之流的正統德國軍人心中痛苦掙扎,同樣的,也在其他德國知識與政治菁英身上難以抉擇。許多人之所以挨到德國幾已被納粹徹底毀滅、甚至戰敗,都遲遲不敢行動的原因,到不是怕死與鄉愿,而是根本跨不過那個承擔「背叛」污名的掙扎。 崔思考作為身兼知識份子與軍中菁英的一員,不可能沒有這樣的掙扎。但他不同的是,他清楚的從納粹鎮壓黨內異己的殘酷與血腥,意識到這是一場對德國事關存亡的威脅,而這樣的威脅,是無所不用其極地挑戰德國所賴以生存的價值與理念。他知道這個勢力邪惡的地方就在於,他會利用所有正直的人所堅守的原則與道德誡命來脅迫與強制你跟這個邪惡的政權一起為伍。而這個邪惡勢力本身對於這個誡命、乃至於道德,實際上是沒有的敬意與遵守的意欲。他只想要利用他們綁架其他人為其附從而已。也因此,他隨後的歲月裡,多次計畫除掉這個獨裁政權。他甚至也努力利用他的組織長才去發展他的密謀團體,也積極說服許多位高且為人景仰的人物參加推翻希特勒的計畫。有些人被說服了,但也有許多人猶豫、甚至反對。但有趣的是,這些人不論支持與否,都沒有人去告密舉發他,也沒有人因此否定他的才華、能力與立場。事實上他一路升遷(也一次一次地試圖執行非常多次的刺殺希特勒計畫),深得軍方各個領導人的賞識。這是他們的道德正當性與能力的全面肯定使然,也是他與史陶芬堡共同的特質。同樣充滿行動力、組織力與熱情,也同樣具有道德上的正當性與堅持,也因此,他們始終對參與者擁有極大的魅力與影響力。 這些行動,冒著生命危險與污名、辱罵的責難風險,但他仍然努力去做,史陶芬堡也是如此,其實,其他密謀者也莫不如此。然而,實際上他們的處境實在是非常的不利,許多計畫中的環節並沒有完成,但時間已經不容許他們在等下去。德國在東線潰敗中,西線也因盟軍的登陸,局勢更加危殆,雖然準備的計畫尚不成熟,但再等下去,德國的處境將更為悽慘。他像其他密謀者解釋,之所以非投入行動不可,是為了「向世界表明,德國的反抗運動敢於冒險地進行決定性的一擲!」。他們要向世界昭告,德國人的道德勇氣還未泯滅,也不吝惜行動,即便是在內外交迫的艱苦形勢底下也一樣! 事件最終以失敗收場了!這是規劃不週?還是希特勒命不該絕的機遇因素?這個歷史的懸案,後世歷史家仍在討論,並不時有新的創見。但有一件事情是確定的:這些人是在執行一件他們認為他們身為人的責任與使命。亦即對於不義的勇敢對抗。他們甚至以生命與他們視為比生命更珍貴的榮譽價值都投入了這場聖戰。他們不是不知道情勢不可為,也非癡狂的想要以簡單的行動處理複雜的問題。但這樣的人,即便是在命定的不可為下,仍然想要以其所有,試圖換得乾坤一擊的機會。以那機會,為自己承擔的追求公義的任務尋求一點可能,與擇善固執的尊嚴。 崔思考在事件失敗後,不願落入納粹的手中受辱而死,因此選擇在敵軍炮擊的時候,走出掩體,親上火線,讓自己「陣亡」。他最後遺書的一段話,也許可以述說他的心境,也是密謀者的共同心聲: "Jetzt wird die ganze Welt über uns herfallen und uns beschimpfen. Aber ich bin nach wie vor der felsenfesten Überzeugung, dass wir recht gehandelt haben. Ich halte Hitler nicht nur für den Erzfeind Deutschlands, sondern auch für den Erzfeind der Welt. Wenn ich in wenigen Stunden vor den Richterstuhl Gottes treten werde, um Rechenschaft abzulegen über mein Tun und mein Unterlassen, so glaube ich mit gutem Gewissen das vertreten zu können, was ich im Kampf gegen Hitler getan habe. Wenn einst Gott Abraham verheißen hat, er werde Sodom nicht verderben, wenn auch nur zehn Gerechte darin seien, so hoffe ich, dass Gott auch Deutschland um unsertwillen nicht vernichten wird. Niemand von uns kann über seinen Tod Klage führen. Wer in unseren Kreis getreten ist, hat damit das Nessushemd angezogen. Der sittliche Wert eines Menschen beginnt erst dort, wo er bereit ist, für seine Überzeugung sein Leben hinzugeben." (試譯: 現在全世界將指摘我們與辱罵我們。但我始終堅信,我們的所作所為是正確的。我仍認為,希特勒不僅是德國的死敵,也是全世界的死敵。當在幾小時之後我將踏入上帝審判席前,對我所做及忽略的進行說明,我相信我可以以無私的良心辯護,那些在對抗希特勒的鬥爭中的所作所為。如同從前上帝曾許諾亞伯拉罕的,他將不會毀滅所多瑪,若那裡也那怕是僅有十個義人的話。因此我希望,上帝也可以因我們的緣故而不毀滅德國。我們沒人會對我們的死亡心存抱怨。那些加入我們(密謀)圈子的人,都為此穿上聶色斯的襯衣。人類道德的價值開始於,為他的確信犧牲他的生命,下定決心。) 聶色斯是古希臘神話中的半人半馬的的怪物,會擄掠人類,危害人間。希臘神話中的英雄海克力士為民除害,將他殺死,並剝下他的皮做成襯衣穿在身上,並有刀槍不入的神效。然而,由於這怪物的血液具有無藥可醫的劇毒,穿上它的海克力士,終身受此劇毒毒害,並最終喪命。聶色斯的襯衣正是這種道德正當性與義務兩難下的致命痛苦抉擇。可是,這群人,基於道德與價值的抉擇,一個個義無反顧的穿起了聶色斯的襯衣。勇敢承擔生命的消逝與污名,是怎麼樣的勇氣與信仰價值?當他們在專制暴政下勇敢對抗而慘酷的倒下同時,予我們的是一個從新再思考的空間。如何能堅持價值於不隨波逐流,也不屈從附和?我想,這正如北歐神話中,諸神的黃昏中的情節:一個個的英雄、神祇面對命定的毀滅時,沒有人逃避,勇敢完成自己的任務,也一個個死亡毀滅而魂歸英靈殿上。諸神雖然死了,但由於他們對道德的勇氣與堅毅,使他們從英靈殿上復活,在我們的心中,也在後世千千萬萬人的心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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